小白菜立志笑出八块腹肌

一棵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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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三】明眸(上)

*这篇是送给老秋的回礼,参考了木节的部分脑洞,祝她们节日快乐(和善的微笑)


01.

战争结束了。
波及每一人的浩劫已经成为过去,每当佐久间走上日渐繁忙的东京街头时,复苏的气息总令他觉得不真实。
拐入小巷,人流渐渐稀少,渐斜的夕照被高低交错的小楼收敛着,在屋檐下投射出灰色的阴影。
佐久间手中的竹篮里是晚餐的食材,多是清淡的时蔬,其中还有些海产。巷尾的一扇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起一阵细碎的风铃声。他的妻子美代吉听闻脚步声腆着隆起的小腹靠在门框上,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八个月有余,前些天请了大夫,新的生命应该会在下月初诞生。
“快点进来吧。”外套被接过,佐久间放下手里的东西带上了身后的门。
美代吉是典型的日本女子,贤淑能干,性格内敛温柔。佐久间握了握妻子的手,而对方低头,垂下眼睑留给他一个羞涩的笑容。
佐久间从来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接下来是日常的柴米油盐。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佐久间总是神游,他在剖鱼时目光飘向窗外发了会儿呆,结果还切到了手。短暂的刺痛过后他不以为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出血的食指,而身为护士的妻子却紧张地取出纱布酒精要为他包扎。
他用手背推开了那卷白色的东西,搬了张椅子让妻子先坐下。
美代吉睁着眼睛望着他手上的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佐久间摇了摇头,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没事的。”


他当然不会有事。
他在战场上受过的枪伤刀伤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和那层不曾褪去的茧有些失神。
他把自己的佩刀从那里带回来了,它卷了刃,生了锈,被妻子用布包好收进了储藏室的最深处。他其实有些愧疚,把这样一件沾过血光的物品放在民宅里,可能美代吉刚怀孕的时候胎像总是不稳就和佩刀上的煞气有关。


不过无论当年怎样,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市井里最为普通的男人。他忠实可靠,为人夫,并且不久后就要为人父。
妻子坐着,怀里的猫有一声没一声地哼着眯起眼睛打盹,他转过身去尝了尝汤的味道。


大概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吧,他去了一个他甚是怀疑到底有没有存在过的地方,认识了很多近乎不真实的人。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玩着当时的自己嗤之以鼻的把戏。
若不是自己还能隐约记起他们中一个曾教给自己的菜谱,他肯定会以为那只是自己千万个光怪陆离的梦中的一个。
只是当他真正离去时,那些往事,还有那些人才猝不及地在他心里展开。


现在有些事情多想无益。
东京的灯火可以一直亮到星河黯淡,旭日重生。但在这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依然可以躲过嘈杂听见秋虫的呢喃声。妻子临产他愈发难于入眠,后半夜拎了两只酒杯独自坐在门口小酌。
月朗星稀,门前晚秋的丝木棉树 叶已脱落,只剩下满树手掌一般大的花朵。即便在夜间,也被月光映照得全树艳红,美丽到妖冶。


佐久间的酒量很好,但喝多了会脸红,显得异常莽撞,这也是他曾经几乎每次都回绝别人邀他共饮的原因。今夜他原本不想喝太多,深色的眼眸望向不存在的远方依然平静,只是脸上依然涌起泛红的醉意。


丝木棉树又叫做酩酊树,此时此刻迎着夜风,不知为何多了什么别的意味。


青瓷酒杯的边缘反射出清浅的月光,他慢慢晃动酒杯,平静的酒液上激气几圈波纹。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买下这样一套小巧精致的酒具。


这分明是来自模糊的回忆中另外一人的审美。


丝木棉花期很长,但花朵的生命却很短,有人形容它“朝开暮落”。临近黎明,它们从坠落在铺上了一层霜的水泥地面上。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氤氲着散不开,佐久间在醉意里闭上眼,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不甚清晰的面孔。


一瓶酒慢慢见底,天边有第一抹晨光溢出,很快给深蓝的天空染上火烧般的颜色。佐久间用瓶底最后的酒液把两只酒杯都斟满,用拇指食指捏起那只对于他而言过于精巧的瓷器,对空敬酒:“这杯敬你。”
敬的是那个他再也没有机会与其畅饮的人。


02.
天已经亮了一大半,佐久间索性用凉水洗漱,然后走到厨房里忙活。天气愈发的冷,窗外的花枝随着风上下摇曳,厨房里没点灯,花影和人影都借着熹微的晨光不真切地映在空白的墙面上。


亦真亦幻的回忆依旧不死,顺着脚跟寄生植物一般往上绕。刀刃划过豆腐感受不到力的存在,触感柔软虚浮,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响动一般躁得很。


在美代吉怀孕前家里的这些事情都是她在打理着。对于自己的妻子,佐久间一直觉得心里亏欠。


他们在战后的第二年相遇。那年佐久间在东京近郊养伤复建,美代吉是那里的护士。战争夺去了他右耳的听力,右眼因为流弹只剩下了微弱的光感,他其实从未抱有过自己竟然还能再次融入市井拥有家庭的幻想。


是美代吉先倾心于他的。佐久间问过她为什么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穿着白衣的护士对着病床低下头,说是因为爱,所以无悔一辈子都跟着他。


后来两人顺理成章地成婚,在城市的角落过着平淡但他们都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


只是偶尔佐久间依旧会在妻子转身时隐约看到一个故人的身影。


佐久间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名,只知道其他人都用“三好”称呼他。


而他和“三好”的故事里,既没有爱,也没有无悔。


他试着回忆那栋老楼房,“大东亚文化协会”,墙皮剥脱,昏暗发黄还落满了霉斑,其中穿梭的人都面目模糊,每一帧回忆都像是落了灰。


那是早春的一天,樱花尚未盛放,空气里凝滞着还未褪去的寒气。日光倒算是温和明亮,因此他看清了那张自己难以忘却的面孔。


准确地来说对方只露出了一张侧脸。那个比自己稍矮的男人穿着正装,却以略为懒散的姿势靠着窗边漫不经心地看楼下人群来往。他眯着眼,阳光落在眼睫上,好似一只名贵的猫。



这样的外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实在过于漂亮,以至于当对方对他投来有些戏谑的眼神时佐久间才察觉出方才自己不知不觉中目光的冒犯。


“不好意思……”


他的话被打断了。窗边的人象征性地活动了几下肩膀,随即面朝他转过身来,那时他才完全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对方逆着光,给人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而眉眼之中又带有着狡黠的戏谑。略微中性的容貌丝毫不显得他孱弱,上挑的眼角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自傲。


对方开口了,句末带着上翘的尾音:“你是佐久间……对吗?”
“是。”佐久间在被叫到名字时极力忍住立正的冲动,双手抓住了两侧裤缝。
面前的人侧过头,目光里的东西让当时的他看不懂:“久仰,佐久间先生。”


接着他知道了,那个男人叫“三好”。


佐久间无法忽略三好对自己那种类似于轻蔑的态度。他当时的“同僚”们似乎都有控制人心的能力,显然三好是他们中的佼佼者,有的是手段轻而易举地激怒血气方刚的他。


两人大概是相看生厌了。三好看不上佐久间的觉悟,佐久间难以认同间谍这样卑鄙的行径。


进退两难,被本能地吸引又靠着理性后退。


再后来三好笑着让他“切腹”,他顿悟过后,拔出的佩刀被踢开躺在一边,刀刃反射出亮白的日光,里面有三好勾起嘴角的笑。



“开始对佐久间先生刮目相看了呢。要一起上街喝一杯吗?”


话语在经过思考前从嘴边滑出,他忙乱之中自认为委婉地拒绝了。


并非不愿与其共饮,而是愈发想靠近,却又为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浮想联翩,进而手足无措。


可能从那时开始就有什么人说不清的东西渐渐缠绕胸腔了吧。


03.


三好的邀请佐久间在后来还是答应了,不过他也就去了那么一次而已。


佐久间不好饮酒,但也不觉得酒是什么坏东西。在陆军士官学校时,天色渐暗后的一捧劣质烧酒也能驱除肌肉中的僵硬酸痛。只是在料庭那样的地方饮酒,他竟从未尝试过。


与两人初遇的早春相比,空气里明显多了暖意。本身就带着轻微湿热的风又被入夜点燃的火烛添了温度,熏得人感觉不真实。


那天去料庭的只有他们两人。和说好的一样,他们仅仅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放松地喝上几杯,三好此刻也只是有些慵懒地盘腿坐着,没穿外套,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的脸庞被暖色的光晕笼罩着,伸手为两人斟酒,透明的酒液从带着碧色的壶口淌出,沿着酒杯圆滑的杯口无声滑落。


“敬你。”酒杯显得小巧可爱,被三好捧在手里刚好合适。


“彼此。”


春日里的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恍惚间觉得三味线弹拨声中传来窗外的鸟鸣,带着欢愉的碧绿。很奇怪,看上去像水一样透明的酒液竟然如此灼人,区区一蛊中一定隐含着什么,可以与人无形中较劲。


“佐久间先生。”酒杯被轻轻搁在桌面,佐久间听闻对面三好的声音后抬起头。对方的面色在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显得略微泛红,依然像以往一样笑着,而自己从来都猜不中他的心思。


“你知道这壶酒的名字吗?”上扬的声线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果然是算好了他不了解。


“它的名字叫明眸。”说罢三好重新把佐久间空了的酒杯斟满。


明眸。真好的名字。明亮的目光里包含的东西若是真的溢出来,怎么掩得住。


后面的几杯喝得迷迷糊糊,一壶酒小口抿至半夜,两人盘腿坐着,蜡烛微明就好。直到最后酒壶见底,蜡烛淌下几滴油,忽忽晃动一下,灯芯焦枯,就要灭了。两人都没管,任凭火光黯淡直到消失。


他们坐得很近,挪一下膝盖都要抵在一起,两只酒盏借着周围隔着纸门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碰一下,“叮”得一声很悦耳。


月亮只剩下天边一弯时他们才撞进了料亭外的风里,双双裹着外套往“大东亚文化协会”的破楼房那儿走。两人都有些醉,佐久间脸颊迎风被吹得有些冷,低头瞥见三好敞开的衬衫领口,下意识地伸手去扣紧。


接下来他的手被拦住了。指尖与衣领距离仅有一厘米不到,仿佛触手可及,但在皮肤相触的前一刻,三好对着他抬起头,把他的手推开,眼眸里映射着高悬的灯光。


“佐久间先生……”后半句的声音被三好刻意压低以至于他听不清晰。佐久间看着三好笑着摇头拢起领口,然后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与他并肩而行。


他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从他们相识以来自己改变了太多。他总是试着揣踱三好的心,去打磨自己脑海里固有的成见,在三好或有意或无意地投来目光时莫名地悸动。


他的眼睛很好看,虹膜是略浅的琥珀色,迎着光线时亮得惊人。他说着亦真亦假的话语,笑意让人难以捉摸,但佐久间还是难以挪开自己的眼神。


即便是迟钝如他也发现了两人关系的微妙,像是走在浓雾中,两边都是悬崖,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不会有任何结果,所以他们都不曾说破。


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佐久间看着三好走回屋里,借着忽闪的灯光取出了口袋里的一张信函。


调职通知。


他们终究不会是一路人。他试着对周围的人隐瞒这个消息,争取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像那些间谍们以后会做的一样。但三好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所以这才有了今晚践行的这壶酒。


他的目的地是满洲的战场,没有退路,然而他并不会做为牺牲品而草草赴死,他会努力地活下去。


就让那双明眸永远留在他心里好了。


他也希望三好能同他们所说的一样,即便欺骗一切,也要活下去。

TBC. 感谢你读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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